
文/刘棠希
1899年春,德国皇家海军上尉保罗·施立勃来到中国。
保罗并非孤身一人远涉重洋,他乘坐的“汉莎”号新型战舰满载官兵和弹药。这是德国政府为胶州湾基地所做的后续巩固——两年前,德国强占胶州湾,为日耳曼人在远东拿下一座桥头堡。
就是这么凑巧,保罗来华不到一年,恰逢义和团甚嚣尘上,他虽是海军,却因兵力短缺不得不充作陆军上岸,在英国海军中将西摩尔的率领下,由天津杀往北京。
1.使馆告急
1900年6月初,北京东交民巷各驻华使馆被义和团围困,陷入绝境。
停泊在大沽口外的各国军舰在电报彻底断绝前,收到使馆区发出最后一封求救信,他们要求各国立即增援北京使馆区,否则就来不及了。
6月9日夜,保罗接到命令,所有前来增援的部队立即登陆。当晚,因联军未能凑齐登陆船只,保罗等一众官兵只能回舰睡觉。
第二天一大早,一阵广播声惊醒保罗。“汉莎号”接联军旗舰(指挥官西摩尔所在军舰)信号:联军分遣队带上一周补给登陆,马上乘船离开!

英国海军元帅西摩尔,参加过克里米亚战争、第二次鸦片战争及镇压太平天国运动,也是八国联军首任司令
九点整,保罗从汉莎号撤离。他接到的具体命令是:全速向天津挺进。
由于此时清廷与列强并未开战,联军又打着进京清剿义和团的名义,因此沿途清军并未阻击外国人。相反,当外国船只通过白河口时,许多好奇的中国士兵纷纷凑到岸边围观,仿佛九国都已联军。
下午四点半,保罗一行抵达天津,他们受到租界内本国侨民的热烈欢迎。德国人爱喝啤酒,德国侨民还特意带来几百瓶佳酿。
西摩尔并没有让联军逗留,他的计划是让军队从天津坐火车前往北京,解救东交民巷的各国使馆。
但是,到了天津火车站联军才发现一个大问题:天津站的中国工作人员并不配合他们的行动。
比如站长就明确拒绝为八国联军发车。
强征一列火车后,联军又以高工资贿赂司机,最终说服火车司机为他们运送兵员和武器。
天津火车站附近的一些中国人也试图破坏铁路,让联军火车走不出车站。但是,这些阻力并不大,一群英国水兵武力驱赶了这些骚扰。
西摩尔中将率领英国分队首先出发,当天下午五点半,包括保罗在内的联军后续兵力也出发了。
2.义和团的破坏力
当时的火车时速在40公里左右,按照联军指挥部的设想,当天必定能从天津赶到北京。
保罗起初也是这么想的。他们的火车毫无障碍地通过了天津郊外的农村。
随后并非一帆风顺,火车铁轨遭遇零星破坏,保罗就亲眼看到义和团民将油泼在枕木上,并点火焚烧。
但这些破坏并不彻底,火车仍一路向京。
最令保罗心惊的反倒是中国正规军。
火车出天津后,他看到成片的中国兵营,约有四千人,他们都是聂士成的部下。保罗看到“从他们阵地侧翼伸出的吓人的野战炮”。

聂士成,安徽合肥人,淮军将领。曾参与镇压捻军、太平军,甲午中日战争期间,聂士成率部与日军血战于连山关。他主张镇压义和团。
不过,保罗的恐慌很快就消失了。他发现那些炮手“平静地在哨位上睡觉,只是不时被通过的火车声吵醒。”
保罗很奇怪,聂士成所部看样子也太松懈了,就算没跟洋人撕破脸皮,可附近到处都是义和团,他们怎能安枕无忧?
保罗推测,这些正规军虽然是被派来清剿义和团的,但他们之间一定存在秘密协议。
不管怎么说,清军并未阻击联军,保罗一行一路往西,接近落垡站,这里距离北京站仅80公里。
直到这时,联军才真正见识到义和团的破坏力。
义和团先是破坏了一段铁路桥,耽搁联军整整一个晚上。保罗第二天出发时,又发现一处火车站被焚毁,四名中国铁路官员被人残忍杀害。
保罗从未见过如此血腥的虐杀场面,死者尸体“都被残酷地弄得支离破碎”,“脸变白了,(地上的)血液也凝固了,死尸都被砍成块儿,手足被剁了下来,其中一个人的心脏被挖了出来。”
义和团留下的破坏痕迹比比皆是。到落垡站时,保罗看到车站内所有建筑物都被毁坏,候车棚也都被烧毁,更要命的是,供火车用水的水箱也被毁了。
蒸汽机车必须要用水,等于说,火车跑不了多远了。
联军急于挺进北京,他们并未停留,只能寄希望于在中途寻找水源。
与此同时,义和团武装也终于现身了。
3.遭遇战与扫荡
6月11日下午六点,联军先头部队的火车汽笛声突然响起。
一时间,各国军队纷纷跳下车厢,奔向附近的丛林寻找掩护。保罗下车后便得知联军右翼部队已经与义和团接上火,一场遭遇战骤然发生。
保罗所在的德国部队也被攻击,他看到几名义和团成员突然从隐蔽处跳到射程内,保罗毫不犹豫地抠动扳机,“一阵激烈的枪声响起来,不久,第一个遇难者倒下了,后来还有许多人跟随着他倒下了。”
保罗见证了义和团的自杀式冲锋。义和团多为普通农民,连像样的冷兵器都凑不齐,只有少数人拥有热武器。这些人挥动“梭镖、长矛或剑,做出奇怪的动作。”
联军向前推进,保罗得以近距离观察这些义和团:
他们头戴红头巾,围巾、腰带和绑腿也是红色的。他还从一具尸体胸口发现一张护身符,上书“扶清灭洋”四字。
这种护身符被认为可以保护团民,戴上它就可以刀枪不入。
短暂遭遇战很快结束,因联军的使命是前往北京救援使馆,他们没有追击义和团,而是继续向北京推进。
6月12日,联军举步维艰。因火车无水可用,联军内所有连级以下军官都被派出寻找水井。
铁路沿线的村庄自然是重点搜索区域,除了找水,联军还要顺手清剿各村中的义和团。
当天下午,保罗带人找到了一个村子。担心义和团的突然袭击,进村后他特地掏出左轮手枪防身。
这个村子看似空无一人,静悄悄的。
直到保罗来到一个院子,终于发现一个中国平民。
那是一个残疾人,只能用四肢爬行。保罗认为这是被村民和义和团抛弃的可怜虫。
保罗通过手势比划告诉此人,我们只想要水。
这个中国人两眼突然放光,他带着这些外国士兵爬到一眼井水旁,打了一桶水并喝下去,表明水里没毒。
保罗欣喜若狂。有这口井,饮水问题解决了,火车还能再次动起来。
确定水源后,联军继续搜村,很快又发现两名未逃走的中国老人,她们都是七十岁的老太太。
见到这些洋人,两个老太太浑身发抖如筛糠,一再保证自己不知道义和团的行踪。
保罗在回忆录中说“我们感到心疼”。
在外屋,士兵们又发现了许多家禽、鸽子和鸡蛋。
这些水兵常年在船上,再加上近几天的高强度急行军,迫切需要新鲜肉蔬补充体能。
如果保罗所说不假,他们没有拿走任何东西,因为“不忍心”。
不过,保罗笔下的平和状态并未持续多久,所谓的贵族操守和军纪很快被动摇。
联军进至廊坊时,义和团对铁路的破坏愈演愈烈,大段大段的铁轨经常不翼而飞,车队彻底停滞。
与此同时,义和团从四面八方涌来,清廷口中的“廊坊大捷”即将暴烈上演。
(待续)
九龙证券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